名家專欄／因為這三個理由…曹錦輝才不是什麼勵志故事

文／人渣文本

曹錦輝在美國復出，相關的細節就不提了。我也發過不少批判的文字，有些擁曹派挨打，偷偷轉為「中立」，想要左右各打五十板，說兩邊都壞壞，來維持自己的話語權。

▲曹錦輝。（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說難聽點，這種騎牆派，比傻頭傻腦的擁曹派還爛。為什麼？

我就談兩個主要的點「對於基層棒壇是否有不良影響」與「曹錦輝是否可當成勵志故事」。擁曹派和騎牆派，對此都抱持正面的看法。

 

曹錦輝在美國復出，對於基層棒壇會不會有不良影響？

我認為「有」，基層教練無法向小球員解釋這種狀況。

 

但擁曹派和騎牆派呢？他們對此的看法大致有：

「這是基層教練要自己想辦法的事，怎麼會要我們想。」

「我不認為會有這種問題，這是反曹派紙上談兵，杞人憂天吧。」

「這很簡單解釋啊，就把來龍去脈講一下，小球員就會理解啦！」

 

面對這些意見，我只有「哇靠」兩字回應。

先談談我在基層棒壇的角色。

我近年是學生棒球聯盟的品德教育和倫理講師，負責北部地區講習會中的倫理課程。

如果你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簡單來講，我就是教基層教練「如何教小朋友棒球倫理概念」的人。我也會對高中青棒球員直接授課。

我如果不算是在第一線做棒球品德教育，至少也是第二線（教練的老師）。請問一下，基層的教練，有充足的知識、能力與時間，來教小朋友關於曹錦輝的倫理議題嗎？

當然沒有辦法。

 

他們沒有相關倫理知識，也不懂品德教育技巧，光教球就忙死了，更沒時間閒聊這種事。說我這種人是「紙上談兵」，我倒想請問這一大票八成是坐在冷氣房看轉播或是去大聯盟球場看球的高僧大德，你知道台灣棒球的基層是怎麼教球嗎？環境是怎樣？

很差？大家都馬知道很差，但你知道有多差嗎？

不用你去教，你就站在旁邊看一下就好。光是站在旁邊看，你就會瘋掉呀，大德。

 

台灣基層棒壇根本就沒有什麼倫理教育能力。北部我看了那麼多組，大概就是注重生活秩序管理，球員會問候師長，能做到這樣就歐迷頭猴，你還要他們解釋曹錦輝的狀況？

只看職棒層級的人，都太浪漫了。

就算是有在追中小學比賽，沒有看到他們的訓練面、生活面，也是一樣的浪漫。還有人說我不理性。嗯，我是不太理性，因為看到一堆浪漫派的談棒球，我實在很難理性。

一個基層教練月薪三萬，你還要他教「曹錦輝的倫理議題」？

哈哈哈哈。

 

所以我才主張，我們這種人在媒體和知識的制高點，就是要出手把曹錦輝的這個議題做強而有力的定論。這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去基層，我會怎樣和小球員談「曹錦輝去美國」？

 

「曹錦輝現在跑去美國，有沒有賺到錢？有。可是他很爽嗎？不爽，因為我們在國內會一直罵他，罵到他渾身不舒服，罵到他想撞牆。以後你們敢放水，敢碰髒的事情，下場就是這樣。就算你們就算賺到錢，也會活得很難過。你們好好看這些學長的下場，自己要會想。」

這樣講，一分鐘見效。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罵這麼難聽？封殺曹錦輝封得這麼死？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很多很多剃了個光頭，現在在外面曬太陽練球的小毛頭。你讓曹錦輝有小確幸，小僥倖，這些小毛頭每一個都會跟他一起小確幸，小僥倖。

要講教育技術、理念，很好。等有資源再說吧，現在能用最少的資源救幾個是幾個。

 

第二個問題，曹錦輝復出，算不算勵志故事？

五年沒打球耶，自己努力練一練，就可以回到棒球殿堂，看起來狀況還比以前更好，這樣可以當勵志故事吧？

 

不行。三個理由。

第一，他是天才。

你們誰有看過曹錦輝的牛棚？認真看的，不是去現場拍照「好帥耶曹錦輝耶」那種。

你看他練球，就知道他是天才呀！

那種幾萬人裡面都不見得會出一個的天才呀，他球輕鬆一甩出手，他旁邊的人練三千年都追不上。

勵志故事是你我這種普通人、廢物，苦練十年，或是像之前統一那個記者轉行打職棒的，這才叫勵志。要普通人能學的部份才叫勵志呀！

記得網路上有一篇什麼月薪兩萬多存錢買房的文章，說主角怎麼存錢，怎麼樣刻苦努力，最後他爸給他一千萬，就買到房了。

大家看了哈哈大笑。這勵志個屁，最後那一千萬才是重點呀！

曹錦輝就算沒「一千萬」，至少也有「六七百萬」的天分。普通人不用談，就算是台灣的職業選手，也沒幾個有他這種天分。

我們是可以稱讚他很努力，把「六七百萬」再補個「三四百萬」上大聯盟。但要說勵志？給小球員鼓勵？算了吧，小球員說不定都比你懂棒球，一看就知道「哩阿罵咧這永遠都追不上好不好」。

第二，他再起的結構有內在矛盾。

他不是因傷中斷，不是因為技術體能下滑中斷，他是在技術和體能都沒問題的狀況下，因為道德理由被開除的。

這種運動員再起的「勵志」結構，要就是「克服傷病再起的不死鳥」，不然就是「重新提升體能與技術的老來俏」，要嘛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回到球場」。這三種類型美日都有許多例子，我就不多談了。

曹應該要成為第三種類型，他的公關透過媒體塑造的形象，也是這一面的，說他有信仰，不再是同一個人啦等等的。這很好，不過我想依倫理學的標準，洗心革面的定義，應該是交待清楚你過去幹了什麼。

他必須說清楚，當年他去了哪些酒店，接受了什麼招待，幾次，談了什麼，然後為此道歉，而我們去印證他所講的都是事實後，才能接受這是對過去做一個總結。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現在一直強調他體能控制很好耶，技術很好耶。他本來就不是體能和技術問題被排除的，那是在強調爽的？你要說過去沒有前例，廢話，過去根本就沒有大牌放水球員被容許回到球場好不好。

第三，我們到底能從他身上學到什麼？

學到什麼？

努力跑步就能瘦？

少滑手機事業就能有成就？

能學到什麼？

有人願意幫他牽線，給了他測試機會，他想也沒啥頭路可以做，就努力拼這一次。然後給他拼上了。

這個狀況，能讓我們學到什麼？

你很難在自己身上想到對應的狀況，因為正常人很少會犯下這麼大的罪，讓我們從原有的生活、工作領域中被排除出去。

而且如果我們犯了罪，大多數也會真的被抓去關，關出來之後又是另一個局面。但曹沒有被關，他處在一個很詭異的狀況中，不上不下的。

或許他當年被起訴，被判有罪，現在還會好一點，至少是種「結清」。但他的狀況太特殊，太混亂，太多隱而未顯的部份，使得他無法成為能夠刺激我們自省的勵志故事。

 

所以呢？

我還是回到老話一句。曹錦輝本人並不是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在於球迷的心態。

「這沒關係嘛！」「給人一個機會嘛！」「啊他還能打嘛！」

然後呢？你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別人又得到什麼？失去了什麼？

容許這個曹錦輝，會不會讓我們在之後的一百年失去二十個能超越他的天才？

 

棒球到底對你來說，是什麼？

你是把棒球當「手段」，來達成一些個人「目的」？

還是把棒球當成「目的」，為它來付出？

 

在批評我們太過激動，「不夠理性」之前，先想想，你自己的理性，用到哪邊去了。